由子華神數個月前開賣「終極棟篤」門票被秒殺然後公開指有當局應該檢討開始,引發了社會一連串有關內部飛及黃牛飛的討論,沒有一個時事節目不曾談及過此問題,彷彿子華神門票比梁天琦被判有罪更為重要。筆者聽著聽著,出來發表的行內人或所謂專家為數不了,獲得了不少有關資訊,然而卻有感未有一個很全面有關香港黃牛情況的畫面,因為試圖班門弄斧整理一下。利伸本人並不是甚麼專家,亦與演唱會行業沾不上邊,你可以當筆者是一個資深演唱會觀眾及網媒工作者吧。

「炒紅館飛 搵食啫!犯法呀?」

因今次子華神事件,終於令多些人知道所謂「炒黃牛犯法」是基於香港法例第172條公眾娛樂場所條例,內部大致都是以高於票面價轉售門票就是違法,唯康文署轄下之場所包括香港體育館 (俗稱紅館)卻是轄免的。這點讓大眾摸不著頭腦,為何炒得最厲害的紅館卻被轄免。主因是當年立法所針對的是六七十年代戲院外的黃牛戲飛,而當時市政局場地的節目仍未被炒,並有信心可以管理得好,因此轄免。到今日模式轉變,法例沒有更新,才造成今日畸怪的局面。早前於周杰倫演唱會紅館門外的兩名黃牛黨只是因游盪罪被拘捕的,當然最終有沒有被成功起訴亦沒甚跟進。


演唱會商業模式的範式轉移

歌神許冠傑1983年舉行紅館首次的流行音樂演唱會,及後十數年演唱會商業模式主要是觀眾「真金白銀」的逐張門票買下,最高紀錄為徐小鳳1992年的連續43場,當時「免費派飛」亦時有聽聞,筆者父親當年亦不時有免費門票,畢竟動輒十多廿萬張門票不容易逐張售罄。及後,開始有了銀行信用卡優先訂票,然後範式進一步轉移,除了銀行外還有贊助商包銷門票。所謂包銷門票並不是二手轉讓,而是透過商業活動如購物抽獎或換領等得到另一些商業價值。演唱會主辦有見此模式可提早「封蝕本門」減低風險,於是不斷增加包銷的份額至場地限定的50%門票,其餘用作公開發售。之後主辦商跟康文署爭取至現今天的80% (筆者還未見過有關80%的條文,如有請提供)。根據八二定律,80%門票在20%的人手中 (其實是更少的主辦及贊助商),而只有20%的門票落在80%的大眾手上 (其實是更多的大眾),演唱會商業模式已經不再需要理會後者有多絕對與沮喪。甚或,歌手開多少場演唱會,或多或少是基於事前「Sell」到多少個贊助商來決定。

Sam Hui跟小鳳姐是第一代紅館演唱會的風雲人物

「我個朋友個朋友個朋友拎到內部飛」

那麼80%門票去了哪兒?除了是社會賢達企業高層用作應酬之外,畢竟動輒過萬張門票總要落在數量大的大眾手上,但沒有了城市售票網的正常渠道,只好透過所謂「內部飛」渠道。「內部飛朋友」跟便利店一樣總有一個喺左近,肯問就會有,近年買內部飛更是卑微到不能選擇門票日子,「冇得揀,咁仲係唔係老闆?」然而某些炙手可熱的門票如周杰倫、五月天等,大量內部飛都供不應求,歌迷從「內部飛」渠道買不到門票,公開發售又不及排隊黨,便對這條八二分界線怨聲載道,將問題歸疚於「內部飛」跟「黃牛黨」,然而問題卻不是這麼簡單。

「個個都開演唱會 唔通個個都係周杰倫咩?」

的確,不是個個演唱會都如此一票難求。表面上,每場可以在紅館開的流行音樂會公開發售時都是「絕望座位表」,要賣掉20%不難 (倘若20%門票也賣不掉,那應該是主辦「計錯數」了吧),但那80%的內部飛呢?不像天王天后天團,80%內部飛很多時候要減價求售,但渠道呢?正常的沒有了,就只有「非正常」渠道。筆者身為一個資深演唱會觀眾,有幾個黃牛黨電話號碼喺身係好合理嘅。然而,賣天團天價炒飛的一堆電話號碼,跟賣減價飛的是一樣的,合理推論,賣天價跟減價飛的都是同一黨人。若此推論成立,就是天團開演唱會時,此黨人能確保有門票轉手圖利,當有票要減價求售時,此黨人亦能利用本身的顧客網絡達到速銷效果,「你為了我 我為了你 共赴患難絕望裡緊握你手 朋友」。補充一點,流行音樂會只有20%門票公開發售這個現象,跟盧氏小樹蛙一樣,是香港獨有的,如發現其他已發展國家也有此情況,請告知。


「香港竟然有樣嘢平通全世界」

不計發展中國家,香港的確沒有甚麼東西稱得上便宜 (是有的,如來自中國的食材是便宜的,當然那是有利有弊,你懂的)。然而,演唱會門票卻是「平通全世界」。以周杰倫為例,台北小巨蛋最貴門票NT$5800折合~HK$1450,紅館最貴的門票卻只是HK$1180,票價本身已差18.6%,還未計兩地的人均收入差距。為甚麼?是否上帝叫完林鄭選特首後再給香港人的恩典?紅館的場租包括售票的20%分成,即票價越高,要給紅館的場租也越貴。若某個平行宇宙80%門票公開發售,那麼賣多少就分20%給紅館是無可避免的;但若然另一個平行宇宙,80%門票留作內部及包銷之用,並以「非正式」渠道「提高」了價值「出售」,那便變相降低了「應付場租」,主辦方可得到更高利潤。重伸,這只是一個簡單的數字邏輯推論和假設。

「黃牛可恥!咁炒樓呢?」

筆者是子華神鐵粉,棟篤笑VCD/DVD當然齊,其主演過的電影VCD/DVD大概亦齊,當年伊館看棟篤笑坐第一行,因此絕對明白粉絲買不到票的絕望感。然而,冷靜下來,理性一點,演唱會或任何表演都只是一盤生意,當中當然可以有藝術或感情成份,但「唔係大晒」的,既然真藝術品 (即中環荷李活道那些)本身都可以是一盤大生意,那末「億億聲」的表演行業為何不是?David Webb說過看演唱會不是基本人權,因此票價理應可跟自由市場浮動,筆者絕對同意。紅館的演唱會,因涉及公帑補貼場地營運,不許炒賣是說得通的。那麼私營場地呢?表演行業是徹頭徹尾的商業活動,經濟自由度不是香港一直以來的優勢嗎?今天大喊「黃牛可恥」的人,有多少個同時被炒樓及炒的士牌所直接或間接受害的呢 (同時又有多少個因炒樓或炒的士牌直接或間接得益呢)?然而卻沒有人大喊「炒樓可恥」,甚至有人會炒iPhone (當然現在沒利可圖了)來賺錢補貼來看演唱會。情感歸情感,道理歸道理,筆者認為炒賣不是罪,那可算是資本主義核心的外圍。不是說黃牛是天使,但同時也不要過份妖魔化黃牛,那根本是正常的商業活動,某程度上增加了市場流動性。沒有了黃牛的恆常操作 (和現在畸怪演唱會商業模式),有些演唱會是不可能開的,於樂迷來說未必是絕對的好事 (當然長遠來說不應該依賴任何黃牛或畸怪商業模式來維持,應該還原基本步逐張票售)。而且荒謬的事多的是,以胸襲警入獄、立會混亂投票通過議案又沒人提JR、大喊「殺無赦」無罪、人工島防波堤的原本設計就是亂放、民選議員被控在自己辦工地點「非法集結」而判刑等,大家是否應該多關心應該關心的事呢?


「無論你喜歡誰 請你記住留下身邊這個(排隊)位置」

自由社會,不應限制任何人購買任何門票,因此排隊黨基本上零違法 (打尖、恐嚇另計),否則就是歧視,當然強勢的話可以推出「港人港票」,但一般「港人港X」都是爛尾的。而我們應該問的,是為何黃牛真的如此有利可圖,香港人真的「最愛演唱會」?非也。除了以上所述香港演唱會門票「平通全世界」外,場數亦是世界之最,同一個周董,二千多萬人口的台灣開三場小巨蛋,而只有其三份一人口的香港則開十場紅館,主因不是香港人特別愛看 (雖則事實是香港人的確較台灣人喜歡這類娛樂),而是因為我們背靠偉大祖國十三億人口大量供稱,加上祖國富起來了,錢不是問題,有多少,就賣多少,「要不是祖國觀眾照顧你們 香港完蛋了」。排隊不違法,那麼搶飛程式呢?每次售票網死機,官方都會指被惡意程式攻擊。你是美國國防部嗎?惡意攻擊你有何價值?所謂攻擊其實只是有IT人寫了個不斷「F5」的電腦程式嘗試買飛然而 (當然其中有些更仔細的技術問題),如果努力嘗試買飛就是惡意,那麼你為何不管「惡意排隊」的人?再者,所謂惡意程式其實只是人手「喪Click」的加強版,不能是某人練成了加藤鷹絕技嗎?而且,誠實地使用電腦程式買飛有何不可?金融市場的高頻交易 (High Frequency Trade)亦是同樣道理。筆者理解為了不想釀成如掘Bitcoin般的「軍備競賽」,讓不懂程式交易的市民較「公平」地買到票,但亦不要妖魔化程式買盤來開脫自己技術之落後,賣場演唱會死機一天,浪費香港經濟GDP是一件可恥的事,看一看對岸寶島,十分鐘賣十萬張門票,身為香港樂迷也自覺「紅都面晒」。


「香港幾時先會行實名制賣飛?」

筆者於文篇結尾自打一下咀巴,剛說炒賣是純商業活動,但同時又想討論一下所謂「實名制杜絕黃牛」的可能性,畢竟還是需要顧及大眾情緒,情況就如筆者每次返娘家入門口前都要跟自己說「不要跟阿媽爭拗電視劇內容免傷和氣」般,雖則不完全合理但也有情理空間。說準確一點,實名制不是為了杜絕黃牛,而是為了把門票供應與需求更有效地配對。實名制當然可以趕絕黃牛,不能轉名就不能轉售圖利是常識吧。但當一刀切不能轉名時,又會有所謂「真觀眾」說買了票後有事去不了,認為轉讓是消費者權益云云,而且「冇得炒」亦有機會令現存的潛商業模式失去預算,未必是現今演唱會主辦樂見的。又萬一容許轉名一次,黃牛立即可以「一次性」方式重臨,實在「難為轉名定分界」。而當坊間視實名制為唯一解決方案之時,其實實名制已在香港推行,早前久石讓音樂會群情洶湧惹怒了中環權貴,主辦及康文署不得不急急推出累贅的實名制售賣加場票。而早前黎天王亦已在中環海濱舉行過大型實名音樂會 (不是防火布那一次),大型音樂節Clockenflap亦已使用了實名制多年,並不是甚麼高科技。最近,亞洲博覽館跟Stubhub合作的全新票務系統ERAS亦已採用完全實名制,並已售出 (及將會出售)多場一票難求的演唱會。系統先進,有自動排隊機制,過程順利,不用浪費打工仔「扮工」時間,總算是一個進步。唯到時過萬觀眾能否及時實名進場則有待觀望。然而此場館及系統主要是舉辦及售賣外國演唱會,紅館指定的城市售票網合約亦要過兩年才再次招標,到時會否加入實名制要求仍是未知之數。今年年尾的劉德華及下年年初的張學友演唱會,初步估計仍會以現時的「信用卡優先訂飛+內部飛+絕望公開發售」模式售票,歌迷請作好心理及生理(排隊或按爆F5)準備。放眼世界,外國正嘗試超越實名制,如Taylor Swift利用人工智能分辨出真粉絲,甚或有初創利用Blockchain技術作票務等等,香港在這方面明顯落後,不知道Steve Jobs見創科局楊局長時有否指點迷津,500億創科撥款又幫助到多少。

圖: ERAS實名制票務系統

希望這篇文章能給予大家一個較完整的畫面,筆者所言未必完全正確,當中很多部份仍可深入討論。感謝這兩個月來坊間的討論及媒體對演唱會的關注,亦感謝演唱會主辦商為我們帶來一次又一次的精彩演出,作為樂迷,「就算失望 不能絕望」,但願我們的集體性倔強不再需要用於搶票此等低端行為上,而是可以花於捍衛香港真核心價值之上。堅持對我們來說,就是以剛克剛。共勉之。

文: 日落香城 授權轉載

Cover截圖自 子華本部 FB Page
 
Lau Sita
6月21日 下午4時21分
分析得好好!
一個字~錢!
黄牛唔係主要嘅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