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稱張懸為女神,我想喜歡她的人都是因為她的才華、敢言還有敏銳的觸覺。然而,這女神並不是遙不可及,你不用站在高地去欣賞他;相反,你可以很接近的去了解她的想法,甚至你也可以是張懸,能獨立思考,清楚什麼是對自己好,什麼是對別人好。這是一篇有關張懸的思考模式的訪問,你將會在她的答案裡面看到很多一體兩面的東西。聽完她分享有關演唱會和自己的種種,便更期待五月底她帶來的「潮水箴言」演唱會。

懸: 張懸 | T: Timable

關於潮水箴言

T:這次的「潮水箴言」演唱會的特色是甚麼呢?

懸:實驗性。這會讓大家看到另外一個張懸,非一般規格的演唱會。因為我不是想要做世界上最利害的東西,「潮水箴言」對我來說,是一個在歌手表演生涯一直希望能進行的一個side project, 就是他永遠都可以結合當下想要傳達的訊息,或者是想要合作的對象。他有點像B side,就是你不需要永遠都唱主打歌,因為那樣子的concert一定每年都有好多機會辦,只要願意賺錢,觀眾就會買票,一定可以的。這次其實有一點冒險,因為將這一個project先搬來香港做,可是我覺得香港有很多年輕人和聽眾是愈來愈能夠欣賞純音樂,或者不只是娛樂新聞的東西,所以我特別希望去一個想了去很久但是有點陌生的表演地方做一次這樣的事情。

「潮水箴言」是一個系列性的演出,但是場次不太多,因為其實我們想要做project就代表他不是兩百人或一萬人就可以做得到的,而且很多東西他跟場地的空間感有關,如果你辦一萬人的地方說不定沒辦法呈視一個剛剛好的空間,所以三千人是一個我們覺得最可以做的。視覺上夠大,然後舞台也可以變小,人跟人的距離可以更近一點點,甚至可以讓大家在全場各自走動。

T:在宣傳裡提到「今年系列演出結合雙層投影創作,表達人心與社會裡的寓言。」可以和我們分享一下這個概念嗎?

懸: 雙層投影在劇場還滿常用的,但在娛樂性的演唱會比較少見。因為LED牆的視覺刺激性比較高,但因為我喜歡比較老的tone調的東西,所以其實投影對我來說他的色溫就是最溫暖。就像有人喜歡看藍光DVD, 但我比較喜歡看老電影,我喜歡analogue的東西。所以雙層投影就是我們在樂團的前後都有一個屏幕,他可以往上也可以往下降,也可以開一半。我希望在不影響音樂性的情況下,反而可以幫助音樂呈視一個很好的氣氛,或者是一個很迷幻的空間,然後讓大家看一看我們選的歌原來可以在這個環境下聽一下。

T:那麼為了維持演唱會的完整程度,是不是不會邀請嘉賓呢?

懸:不會請。但會為了維持這個concept,所以不會只唱很紅的主打歌,你可以寫一下我騙錢(笑),就是這一場算是我自己的side project, 我會努力把它做得很好看,但如果你只是想聽大家很喜歡的那些歌,我們以後還是會找時間開,票價也會更親切。因為它不需要了不起的成本,只需要好好唱就行了。可是如果你想要聽很紅的那些歌的話,你可以等一等,可是如果你想要知道張懸通常在搞什麼,你可以考慮來這一場。咦~這應該不會有人來買票,哈哈哈!

T:可以說一下演唱會海報的靈感或是來源嗎?

懸:那就是我畫的亂七八糟的東西,然後我一直很喜歡這種東西(哈哈)。


關於張懸的思考模式

T:你會視音樂創作為你的工作嗎?還是音樂是你生活衍生出來的東西?你會用什麼形容詞來形容你的工作?

懸:歌手是一個工作但創作不是,我把這兩個分得很開,因為不把這兩個分開的話,我會人格分裂或者精神分裂。但其實我覺得人格分裂挺健康的啊,你不要因為不要人格分裂而搞得精神分裂。因為工作是這樣,工作通常都跟很多人有關,比如說,你今天是個服務生,你跟客人和公司都有關,你也跟養活自己有關,那你跟你在處理的這些事情也有關。但是你是誰這件事情不需要被工作定義。

在回歸創作的時候,我沒有大家想得那麼親切。我看待這件事情是比較冷靜的。他是一件非常非常自我的東西。但是當一個歌手的時候其實很多人在照顧你,你也需要照顧很多人,包括聽眾。你不需要拿創作者的那份骨氣變成一種高傲去面對每個人。就是我的尊嚴我可以自己照顧,不需要靠別人我才可以得到。但是在我創作的時候,我的尊嚴和我的自我比什麼都重要,我覺得其實這樣比較好。

T:如果你面對別人的攻擊時,你的反應會是什麼?會生氣?還是…?

懸:通常是這樣,我覺得世界上沒有一件事情是不能欣賞或不能批評的。我常常用這樣的觀念,好像是一個沒有原則的人,但我還滿喜歡沒有原則的看事情。因為即使是做藝術也有做得很不好的,心態很不好的藝術,或者是心態很好的藝術。即使是做生意,也有一般的生意,只是要賺你們的錢,也有一些做生意是做出一些對人群很好的事情。所以不是賺錢就不好,你怎麼賺錢,你賺了錢你做了些什麼那個事情比較重要。所以不是創作歌手就應該被肯定或尊重。創作歌手也要去歷練啊,要去面對這個世界。而且很多人的稱讚說不定是批評,很多人的批評對我來說說不定是知音,你知道我在經歷什麼困難做到什麼事。我覺得其實這樣很好,沒有誰是不能被肯定或者被挑戰的。我平常都是這樣想,所以我沒有很難過。可是只是扯到跟我以外有事情的話,我就會不喜歡。

T:你覺得你是一個樂觀還是悲觀的人?

懸:我是一個非常積極的悲觀的人,我覺得我自己看很多事情都很悲觀,但悲觀不代表就要放棄,而是說你做好了最壞的準備。或是有時候你看清一些事情的真相,或許你發覺到一件事情的本質,也許真的很虛無。要做好了最壞的準備然後不要妥協你的想法,然後在那個之上,人生有很多片刻還能多做什麼事情都是收獲。所以我說我是一個積極的悲觀的人,比如說不唱《寶貝》就可能會賣不完,那最糟糕也就是賣不完啊。但我可以做的事情就是賣不完但可以唱很好,我不需要因為賣不完就很煩惱說那要不要唱《寶貝》。如果你知道你不要的話,那你就好好把你想要唱的歌唱好,那就好。那把個moment給做完成就好。It's all about moment.

T:當你感到無力的時候你會做什麼?

懸:我會很難過,我有很多很難過的時候。就好像我太累的時候我就會哭,但哭不是為了幹嘛,而是體力到了極限但是一直死撐在那裡,你會覺得頭痛跟胃痛。你必須要找一個發洩的方式,那我可能就會不自覺的掉眼淚。不曉得大家有沒有這個感覺,就是一旦哭了,就會是一種解脫,雖然那看起來很好笑啦。哭了,好像你放棄了,但其實不是。有時候真的只是let it come, let it go。我壓力大的時候會想一直睡覺,我不太會失眠,就是會一直睡覺。然後我很無助的時候,通常唯一能做的是不要每天到處去影響別人,我可能會選擇留在家裡拼拼圖或者散散步,跟自己相處。因為我覺得人無助的時候都會逃避自己,你會很討厭看到自己不知道要怎麼辦的自己,你會去把那是另外一個人去討厭自己。所以我覺得要找討厭的自己跟去討厭自己的那個人關在一起,你們兩個和解了之後,我們再出去跟別人講話。

T:音樂是否其中一個方式把心情轉化為力量?去抒發或者是什麼的?

懸:這是一個不太需要回答的問題,但也可以是個很有趣的問題。如果對有些人來說沒有什麼事情是不好的,那就無所謂去轉化他們。我一直覺得人生沒有什麼事情是不該發生的,那發生在你身上的事情都是一定會發生的事。如果我是這樣想的話就是無所謂好壞,就只會:喔,原來我這個階段會遇到這種事。我這個階段得到這種東西,我這個階段失去了,我覺得如果是這樣看的話,也許比較不容易拿有形的事物去定義東西的價值。比如說音樂的精神是無形的價值,你不需要靠銷量去思考他這樣。他們有交集的時候會很令人高興就好。

T:雖然傳說中的世界末日過了,但我們每天看新聞都會看到愈來愈多可怕的事情發生,無論是天災還是人禍。關於社會,好像我們再努力去爭取一個更好的城市或生活環境都沒有結果。有人說,還是世界末日快點來吧,搞不好所有東西重新來過會比較好。你是怎麼看世界末日這件事?

懸:那就是同歸於盡的意思嘛。其實同歸於盡和世界和平對我來說是同一件事。一旦同歸於盡世界就和平了嘛,一旦和平的話其實我們也走到一個過於和諧、沒有爭執的盡頭了,所以這兩個詞都沒有很正面或者負面的字眼。世界和平也不是什麼好字眼,他其實是一個滿極權的事情,為了要和平,所以一定得要做什麼,那我不要。每一個的靈魂都來自不一樣的地方,每一個人的生命在這個旅程裡面其實也要去很多不同的地方,所以畢竟沒有一種活著的方式能夠滿足所有來自不同各地的靈魂。所以這個世界這麼複雜是必然的,但是我們唯一需要思考的是如果我們真的像matrix一樣,人類是地球的癌症,我們是癌細胞。如果你覺得你自己不是癌細胞但其他人都是,那你要當白血球嗎?你不用說那讓其他的細胞死一死好了,但是你可以想一想,人最大的優點是這一刻你還可以選擇你想要當癌細胞還是白血球,或者你只當無助的血小板。如果你要當無助的血小板也可以,可是啊,當我們發現我們很深愛很在乎的東西和生命面臨一些選擇或決擇,要一起死或要好好活下去的選擇時,那你要很努力的去思考你要將自己人生裡多少的部份變成白血球。因為癌細胞不會自己死掉啊,因為每個人的體質不一樣,有些人的抵抗力真的很低…

關於張懸,有很多人都提到她對於種種社會議題的想法,但我想張懸這個名字並不能只和社會議題劃上等號。還有很多方面和層次的張懸有待我們去發現和欣賞,尤其是她的生活哲學和她與自己的溝通和了解方式。在上一年的呼叫音樂節張懸唱了《神奇女俠的退休生活》,不曉得這一次的演唱會,她會給香港的歌迷帶來怎麼不一樣的張懸?


Timable特約記者: ahfa
攝影: Carol Kw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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