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散艺术家 Siah Armajani 与 Rasheed Araeen 均在青年时期移民至西方,纵使身处的国家不同,两人也巧合地以艺术为媒体,用各自的手法回应根深蒂固的社会与政治问题。即将在 Rossi & Rossi 黄竹坑开幕的《Two Manifestos》涵盖两位艺术家自七十年代起的创作,反映他们置身异地的个人经验,而展览中较近期的作品则呈现出他们在多年流徙中所整合出的独特艺术语言。
1960 年,Armajani(1939—2020)在父亲的命令下离开伊朗。由于 Armajani 当时极度反对沙皇穆罕默德–礼萨.巴列维重新登基,其父出于他的人身安全,决定由武装警卫护送他出境。到达美国明尼苏达州后,他在玛卡莱斯特学院(Macalester College)修读哲学,随后在地七年,便也成为了美国公民。而获得这一个新身份的代价,则是从祖国的「流放」。为了表现出新移民的归属感,Armajani 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Land Deeds》(1970),在裏面收集五十张他在 1970 年 3 月 16 日签署的契约,这些契约证明他在美国五十个省份各购买了一平方英寸土地。
来自喀拉蚩的艺术家 Rasheed Araeen(1935 年出生)亦在早期的摄影作品中展现出同类幻灭的情感,当中包括《The One That Could Not Float Away》(1970)与《Christmas Day》(1979)。Araeen 在 1964 年抵达伦敦时做过制图员及土木工程师,以支持他在 St Katherine Docks 所租借的工作室内进行艺术创作。他当时在码头上进行了《Chakras》(1969—70)的表演:他将木造的圆盘刷上油漆,把它们抛到水面,并在两个星期中纪录这些圆盘漂浮的轨迹。好些木盘顺着水流进入泰晤士河,而停济在码头附近与其他水上垃圾纠缠的,则可见于《The One That Could Not Float Away》。Araeen 早期的雕塑作品以立方体及对角线等的稳定结构为主,《The One That Could Not Float Away》却呈现了由自然的不可抗力而生的恒常散聚,犹似艺术家自身的流散本质。这种错位的含义在《Christmas Day》中便更为直白。他在 1979 年 12 月 25 当日在伦敦的地下铁拍下自己孤身一人的模样,在自拍照的框架中浓缩了他的疏离感。
在一连串对自身经歷的回顾之后,两位艺术家转向实践各自的艺术语言。Armajani 的《Four Bridges》(1974—75)正正是这一过程的体现。Armajani 曾说过,「在六十年代中期,我与其他艺术家同样在寻找传递内容的新方式。以此为契机,我以社会科学为模型,从中兼容政治、社会、经济考虑。」也是在此时期,Armajani 开始钻研建筑、建筑设计以及构建建筑背后的社会因素。将「桥」的多种形态包含在内,Armajani 的作品时常以这种建筑为中心意念。桥樑不单止将两个独立的空间相连,它的结构也有利社区从中生成,而每座桥也具有特殊的性格与氛围。在观察或鑑赏艺术的层面,桥的物质性更吸引观众参与其中:一座桥的存在与价值,只有透过行人的使用才能得以实现。Armajani 在《Four Bridges》尝试理解桥樑及种种与其有关的现象,也在探究的过程中解析建立桥樑的重要性。
在《Thomas Jefferson’s House: East Wing,Night Wing》(1976)中,Armajani 取材自美国的乡土建筑。汤玛斯·杰佛逊维在珍尼亚州的住所及种植园名叫蒙蒂塞洛,府邸中住满奴隶,而 Armajani 也极为强调「区分」与「隔离」在此建筑的功能。作品的色调对比与建筑间隔指向了居住者对奴役制度的拥护,讽刺的是,这位《美国独立宣言》(1776)的主要作家曾写下着名的「人皆生而平等」。Armajani 在自己的创作生涯中围绕蒙蒂塞洛的主题製作了不同雕塑,一系列作品反映了美国内战前时期更为广泛的种族压逼。望着这些雕塑,观众也必须直面美国遗祸至今的歷史性种族主义。
Armajani 的艺术语言充满桥的形态,而十字架,或称十字型,则是 Araeen 惯常用以表达自我挣扎与思虑的符号。在 1980 年代创作的《Cruciform》系列利用九个方格的基本格式,在中央构成十字,此形状源自 Araeen 在 1960 年代对工业「结构」所做的研究。九格中,五个板块组成置中的十字,而角落的四个方格则构成外围的框架。在同类型的作品中,大部份的角落都绘上绿色,借他者与普遍之间的二元文化关係唤起其他联想。
Araeen 亦有将方格融入《Jouissance》(1987—94)。陈列在正中的方块显示了一名穆斯林妇女被另一位白人妇女提供「West」牌的香烟,而四周的方格上则是海湾战争的炮轰场景。广告与战争的画面并置,指出西方在殖民社会的形象乃是由暴力与胁逼构成。《Jouissance》与其他在《Cruciform》系列的作品一样,中央的图像不论媒材是油画、绘画、或摄影,均参考了标誌性的艺术歷史、宗教、或政治要素。现代的各种符号相互交错,框架内亦同时出现与战争、男性气质、种族主义、性别主义、牺牲、商业主义相关的影像。
流散的经歷啟发了两位艺术家以艺术反思他们所身处的国家,作品涉及的议题与约定俗成的传统和规范有关,加上不断变化的社会、政治与文化现实所带来的顾虑。《Two Manifestos》除了回顾 Armajani 与 Araeen 两人各自在创作上的轨迹,同时展示他们经过打磨,而又保持着独特性的表现方式。时至今日,他们的艺术仍然迴响不断。
有关艺术家
Siah Armajani(1930年—2020年)
于 1960 年移居美国,并他在明尼苏达州的马卡莱斯特学院学习哲学。他的雕塑、绘画和公共艺术作品存在于艺术和建筑的边缘之间,多受到民主和平民主义意识的影响。在公共艺术的角色和用途的概念化中,阿玛雅尼被公认为是先锋人物。从 1960 年代开始,他完成了大约 100 个这样的项目。
早期在学术理论上的兴趣一直影响着 Armajani 的作品,他创作了一系列向文学、哲学和政治人物致敬的作品,包括马丁·海德格尔,拉尔夫·沃尔多·爱默生,狄奥多·阿尔诺,艾哈迈德·沙姆鲁和阿尔弗雷德·怀海德。
美国本土的建筑是 Armajani 实践中十分稳定持续的一个视觉元素,在他创作的桥樑、花园和其他一些户外空间的公共艺术作品中都有展现。用艺术家自己的话来说:「吸引我的是实用性的高尚。我的目的是建造开放、实用、共通和共同的集聚之地 - 邻里之间的聚集场所」。Armajani 的《阅读室》和《阅读花园》系列作品,还有他创作和设计的用以社交或是冥想的公共空间、亭阁和栖居地中都有具体的体现。他的《墓地》系列(1972-2016)参考了美国现代和本土的建筑,向华特·惠特曼、约翰·贝里曼、尼古拉·萨柯和巴托洛米奥·梵则蒂等大使致意。
桥樑、走廊和花园是 Armajani 最为人所知的公共艺术创作。1996 年,他受委讬为亚特兰大百年奥运会设计奥运火炬。自 1978 年起,Armajani 举办了超过 50 个个展。他的作品也被纳入多个群展中,例如《现代艺术中的变迁:1954-1966》,达拉斯美术馆(2016);《远尔近的距离:伊朗艺术家的当代处境》,世界文化馆,柏林(2004);第39届威尼斯双年展,美国展厅 (1980); 《信息》,纽约现代美术馆 (1970);卡塞尔文献展 第五届(1972)、第七届 (1982)和第八届(1987),卡塞尔。
Rasheed Araeen
生于 1935 年,是一位居于伦敦的艺术家、作家、编辑及策展人。1964 年,他从巴基斯坦移居至英国,最初是一名土木工程师。Araeen 被誉为 1960 年代英国极简主义雕塑之父。从 1970 年代至 1990 年代,他的表演艺术、摄影、绘画及雕塑作品挑战了欧洲中心主义的观念,更衝离桎梏,支持亚洲、非洲、及加勒比等少数派艺术家。
艺术之余,他亦是民主斗争的积极份子,参与了诸如 Black Panthers 及 Artists for Democracy 组织的社会运动。更创立了社评期刊《Black Phoenix》、《ThirdText》、及《Third Text 亚洲版》。Araeen 于 1989 年在伦敦南岸中心举办了一场影响深远的展览《The Other Story: Afro-Asian Artists in Post-WarBritain》。作为无数文章及社评的作者,
他还为两本书笔,一本是《Art Beyond Art: Ecoaesthetics—A Manifestofor the 21st Century》 (Third Text Publications,伦敦, 2010),另一本是其自传《Making MyselfVisible》(Kala Press, 伦敦, 1984)。
Araeen 的作品亦为古根海姆、阿布扎比及阿联酋的公共机构收藏。伦敦泰特美术馆、香港 M+、利物浦沃克画廊、英格兰艺术委员会、福冈美术馆、沙迦艺术基金、巴黎蓬皮杜中心、利马艺术馆、芝加哥艺术博物馆、新德里基兰纳达尔艺术博物馆、南韩光州双年展基金及孟加拉萨姆达尼艺术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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