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歐慣常指地緣上屬歐洲中東部、政治經濟上曾被蘇聯控制的一些國家,包括捷克 (1993 年前為捷克斯洛伐克)、波蘭、匈牙利、南斯拉夫、羅馬尼亞、保加利亞和東德;由於後二國的電影受蘇聯的控制最強,發展比較單調,今次只選取前五國的電影作一回顧。西方的觀點愛把東歐電影從戰後到今天的經歷解釋為爭取「自由自主化」的過程,其實這歷程相當複雜微妙;既有對蘇聯式教條主義的抗爭,又有內部的自我改革、調整,融和著各自的歷史、文學、民俗藝術傳統和外來影響而發展出多元的藝術特色。這些國家在1950年代奉行社會主義前期就已建立起相當完備的製作、發行制度,在電影教育、電影文化的推廣方面亦卓有成效,並隨時代的進展而有所改革。其中南斯拉夫、捷克和波蘭很早就實行小片廠制度,志同道合的影人聚合成小群體進行創作,在1958 年史太林死後逐漸擺脫教條主義的覊絆,拍出對當代社會現實有所批判的影片。其中有直接揭露、尖銳諷刺的,也有用上虛實交融的影射或迂迴曲折的諷喻;題材手法不一而足。而隨著政權的變化,審查的收緊、放鬆,電影人在創作上會有不同的策略,但表現藝術良心、社會關懷的作品從未止息過;在機緣巧合的時候更匯成潮流、學派,流傳國內外。
東歐五國有著豐厚的文學藝術傳承,一向有不少文化人、藝術家參與電影創作,觀眾的欣賞能力水平亦高。它早在上世紀二、三十年代就有過先鋒派的電影傳統,戰後受到蘇聯官方路線的壓制,但文化藝術上並未貼服順從;五十年代末開始,內部改革和抗爭此起彼落,和西歐藝術的交流漸多,六十年代到「巨變」前後出現大批有才華的電影人,以集體的和個人創作的姿態反映出「體制內 / 外」、「自我表達 / 官方說法」、「藝術性 / 政治性」等方面的矛盾、對抗、以至融合,過程比想像中更為複雜多姿。
而東歐電影內涵的豐富、表現方式的多姿實在不能簡單地解釋為對專制政權的反抗或個人表現自由的爭取。這樣的描述太政治化了。它的眾多佳作表現了對民族歷史文化的體認和反思,對人類生存處境的關懷和痛切體驗;特別是對戰亂、暴力、貧困、控壓、死亡的恐懼、逃避和抗拒,對人世間的不公不義、荒謬醜惡的諷刺描繪,對道德良知和社會責任的承擔;這都成為東歐電影能流傳不衰的普世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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